第八十一章 弦欲断 四（1/2）
惠黎在今天下午遇见应墨酥之前，已经将近三十个小时没有安稳睡眠。屏幕上熟悉的电影情节让她没有重获最初观看时的感动和惊艳，男女主角的絮絮对话贯穿头尾，每一个镜头都在喋喋不休地聊天。
惠黎不知不觉在昏暗的屏幕光线下沉沉睡去。应墨酥坐在她侧边的沙发，保持礼貌距离，余光留意着她细微动作，直到她毫无防备之心地陷入深眠。熟睡的脸卸下疲惫和不经意间表现出的深思表情，变得柔和，嘴唇莹润似粉色樱桃，长而浓密的睫毛安静地覆盖下来，饱满脸颊凸显童真气质。只要她不睁开经常保持锐利的猫一样的眼睛，那就和十六岁时的她没有变化。
应墨酥不再关注电影情节，像石雕像一样坐在沙发里，撑着下巴深沉地看她久违的睡脸。此刻，她是他的女孩。
惠黎后来在若隐若现的食物香味中苏醒过来。睁开眼时，发现身上披着薄薄的烟灰色毛毯，带来明显暖意。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。面前茶几上摆放着一盘颜色鲜艳的番茄炒蛋，看上去是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模样，那是她最喜爱吃的食物。电影早已结束。他不在身边。
惠黎保持着侧卧坐姿，等朦胧睡意完全散去，她在诺大客厅里来回走动寻找他，最后视线落定于站在落地窗外，双手撑着栏杆的高挑背影上。
她走近紧闭的落地窗时，发现他的右手夹着一根烟，末端燃烧的火星子在夜空中时现时灭。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抽烟。
惠黎推开落地窗，发出声音，引他转身。
“醒了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惠黎关上窗，走到他的身边，“这么晚做番茄炒蛋干什么？”
“晚餐的量应该不够你吃，怕你醒了会饿。”
惠黎露出羞恼眼神，看向前方的一片漆黑，笑说：“我在你眼里是吃货么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他说这句话故意逗她。
她当然知道他在逗她，也不当真，轻笑了一声。
对话突然没了下文，但是气氛并没有很尴尬。她习惯在他身边沉默，不知他是否也习惯。
一阵风从栏杆外吹过来，凉得她下意识地抱臂在胸前。她说：“这里似乎比城市中心的气温更凉一些。”
他淡淡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，转身走进客厅后，拿了她的风衣出来递给她，“穿上。湖面上吹过来的风，是很凉。”
“哦，前面是湖。”今晚没有明亮的月光，这里又远离霓虹闪烁的城区，让周遭的一切都彻底隐在黑暗之中。她才想起来，他的房子是建在湖边。
“这个内陆城市没有海。”他盯着前方，“所幸有面积广阔的湖泊。虽然它在夜深人静的时候，没有办法像海一样发出韵律涛声，但是它的静谧也有动人之处。”
惠黎心里一动，她喜欢湖泊。表面风平浪静，实际深不可测，澄澈纯粹，不喜不悲。
“它没有海的喜怒无常，让人感到安心。”她也谈内心感想。
“果然……”他突然发出让惠黎感到疑惑的浅笑，说，“我猜的没错，你是喜欢湖水的，是不是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惠黎在惊讶中又带着一丝慌张，他如果能够轻易看透她的喜好，岂不是也能轻易看透她的情感。
“秘密。”他竟然缄默，保持神秘。
那是他在费城的时候，在惠黎高考那一年，时刻关注当年二中的满分作文。果不其然，她是当年高考作文得满分的五人中的一人。不久，这作文可以在网上查到，他从中读到她关于湖泊的描写，和她今晚说的这句话相似。
既然他不想告诉她，她也不强求。
“我看见过的最美丽的湖水，是在冰岛。那天幸运地看到了极光。广阔天地融于一体，天是什么颜色，湖面就是什么颜色，美到极致。那个时候，心里莫名地涌出源源不断的感动。如果当时只有一人在场的话，说不定会在魔怔之下，一步一步地走向它，沉没在变幻的镜面之中。”她提起大学时期独自跟随旅行团去冰岛时，让她印象深刻的回忆。
“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么？”他偏头问。
“是的。当时出发地点是法国，我没有找人结伴。我不喜欢一路用非母语的语言交流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深深地吸了一口许久没抽的、快要燃尽的烟，缓缓吐出飘渺烟雾。然后他将烟丢在地上彻底踩灭，丢进墙角垃圾桶。
“要不要走下去看看。”他在落地窗边建造了一条通往湖水的木质栈道，走下五六个台阶后，拐个弯直走，就能抵达幽静湖水。
惠黎点点头，把多次想要说出口的“我要回去了”咽回肚子里。她总是没有办法潇洒地拒绝他。
他在有着凹凸手感的墙面摸索到连排开关，用修长手指一次性全部按下，沿着栈道设置的璀璨明灯逐一亮起，远处湖水发出粼粼金光。
他率先踏上狭长栈道，风吹鼓他的白色衬衫。惠黎跟上去，一前一后地走了很久。这路程真的比想象中漫长，像是在走向广阔无际的天涯海角。
冰岛的极光又算什么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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